对投资者而言，AI基础设施投资能否持续带来足够回报，仍是评估英伟达前景的核心问题
文｜《财经》特约撰稿人 金焱 发自华盛顿
编辑｜苏琦
美联储官员就金融市场风险发出警示，直指人工智能热潮可能埋下的系统性隐患。联储理事米歇尔·鲍曼（Michelle Bowman）当地时间11月10日在华盛顿发表讲话时警告，若AI（人工智能）投资回报不及预期，股市估值可能面临大幅修正。
截至10日收盘，道琼斯指数跌156.67点，跌幅0.30%，报52233.08点；标普500指数跌28.99点，跌幅0.38%，报7520.95点；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跌187.26点，跌幅0.74%，报25065.87点。英伟达跌5.4%，延续昨日跌势。纳斯达克100指数跌幅居前，自美国中期选举以来累计下跌约2%。纳斯达克100指数在9日触及200日移动均线后遭遇阻力，10日随即出现跟进性下行。高盛交易台数据显示，当日卖出以对冲基金和长线投资者为主，科技股是最主要的抛售方向。
英伟达市值较历史高点已蒸发近2万亿美元，仅过去10个交易日就缩水约1.2万亿美元，市值排名再度落后于苹果和微软。11月10日，英伟达股价连续第二个交易日下跌，盘中跌幅一度超过6%，两日市值累计损失约4300亿美元。其跌幅明显大于其他大型科技股，成为拖累科技板块表现的重要因素。
英伟达今日发布公告，宣布已聘请美国前联邦检察官金正贤（Joon H. Kim）及其所在的沃奇尔·立普顿律师事务所 Wachtell, Lipton, Rosen & Katz，负责开展一项全面、独立的调查。
11月9日，宣布启动调查后的首个交易日，英伟达股价收跌逾4%，同期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上涨2.7%。此前的11月5日，英伟达已随芯片股普跌而下挫逾9%。当时，美国中期选举结果引发投资者对AI数据中心建设可能面临更严监管的担忧。股价波动也传导到英伟达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黄仁勋的账面财富。彭博亿万富豪指数估算，11月5日他的身家减少151亿美元，在榜单上由第九位降至第十三位。
英伟达的远期市盈率已跌破10倍——在一家被普遍视为“AI革命核心”的公司身上，出现了通常只有结构性衰退企业才会有的估值。华尔街正就这一反常现象激烈交锋：这是千载难逢的买点，还是领导层风险尚未计价完毕的陷阱？瑞穗证券科技分析师在接受采访时给出了多方阵营最直白的表述：英伟达股价眼下可能“便宜得离谱”，正构成极具吸引力的买入机会。科技板块整体估值十多年来首次低于标普500指数。这意味着市场对本轮科技股的抛售，已从“淘汰高估值投机标的”演变为“无差别压低整个板块”，部分华尔街分析师称，这是价值重新出现的信号。
美国10月CPI（消费者价格指数）涨幅高于市场预期，强化了市场对美联储进一步加息的预期，科技股整体承压。与此同时，美国银行将英伟达移出“首选股票名单”，进一步打击市场情绪，加重了英伟达短期抛售的压力。有消息称，卷入上述风波的关联人员可能协助将价值高达75亿美元的英伟达芯片违规转运。相关指控尚待核实，但已使这场风波的焦点进一步延伸至芯片出口管制与国家安全问题。
一旦消费需求不及预期或融资条件收紧，企业的现金流与偿债能力便可能承压。 摄/金焱
在AI时代，英伟达既是算力基础设施的核心供应商，也是连接技术、资本与产业扩张的关键节点。它向云计算企业出售芯片，同时通过股权投资支持部分客户扩张；客户则借助设备资产和长期合同获得融资，用于建设数据中心、采购更多算力。芯片销售、股权投资与债务融资由此紧密相连。一旦终端需求不及预期或融资条件收紧，客户的现金流和偿债能力便可能承压，进而影响英伟达的订单和投资价值。
对投资者而言，AI基础设施投资能否持续带来足够回报，仍是评估英伟达前景的核心问题。其股价不仅受到自身经营预期的影响，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市场对整个AI资本开支周期的判断。与此同时，黄仁勋领导英伟达已达33年，其个人形象与公司战略、经营决策及外界认知紧密相连。相关调查也使投资者开始关注管理层稳定性与未来的接班安排。
在这种相互依赖的结构中，围绕黄仁勋个人风波的担忧，也可能超出企业声誉与内部治理的范围。如果相关合规疑虑进一步影响客户合作、融资安排或芯片供应，压力便可能沿着这张网络向外传导，促使市场重新评估AI产业的增长前景与估值。
鲍曼还就AI相关债务的快速扩张表达担忧。她指出，企业债券、私人信贷和项目融资领域的AI相关债务规模今年可能超过8000亿美元。她预计10月核心PCE（个人消费支出物价指数）同比升至3.3%，能源价格上涨和AI相关需求是主要推动因素，她同时指出，通胀持续高于预期，暗示支持在12月会议上再度加息。鲍曼的表态与同日发布的通胀数据相互印证——美国劳工部数据显示，10月核心通胀环比上涨0.3%，高于预期。
美国劳工统计局10日公布数据显示，10月核心CPI环比上涨0.3%，高于市场预期的0.2%；整体CPI环比上涨0.4%，同样超出预期的0.3%。在参与调查的70位分析师中，仅有1位预测通胀会高于最终公布的结果。评级机构惠誉(Fitch Ratings)首席经济学家布莱恩·柯尔顿(Brian Coulton)对《财经》表示， 降低基础通胀几乎没有取得进展。核心CPI同比涨幅似乎已反弹至2.8%；最近三个月相较此前三个月的涨幅折合成年率，也已回升至3%。现阶段，能源通胀上升似乎尚未通过显著的第二轮传导效应推高核心通胀。不过，CPI篮子中涨幅超过3%的项目占比较高，单位利润增速正在回升，经济活动指标也略有走强，这些迹象表明，出现上述传导效应的风险正日益上升。预计美联储将在12月再次加息。
同日，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和达拉斯联储主席洛丽·洛根（Lorie Logan）两位美联储票委同时放鹰，呼吁12月会议考虑加息50个基点，至少还需加息两次、每次25个基点。。
英伟达的地位不只来自芯片，还来自软件生态、互联技术和整套计算平台。它连接着云计算公司、模型开发商和数据中心投资，因而具备影响其他企业技术选择与投资节奏的能力。它可以代表硅谷在AI时代的一种核心权力：掌握许多企业开展创新所依赖的基础设施。当地时间11月8日，黄仁勋在致员工的公开信中承认婚外情，并表示将配合董事会的独立调查。英伟达同日宣布，由独立董事组成的委员会将在外部法律顾问协助下，调查有关黄仁勋可能成为外国情报活动目标的报道。董事会表示，目前没有理由认为美国国家安全或公司机密受到损害，并对黄仁勋及其管理团队表示信任。
Anthropic正寻求通过公募及私募融资逾900亿美元，目标完全稀释估值达1.4万亿美元，英伟达也是此次私募配售的参与方之一。如此高的估值已包含极为乐观的增长预期。一旦AI商业化进度落后于预期，其股价便可能面临调整，并通过估值比较与市场情绪波及其他AI概念股。其上市后的表现，也将为前沿AI企业提供重要的公开市场估值参照。
支撑这一估值的关键，在于AI业务能否在承担庞大的基础设施成本后，持续创造利润。招股文件显示，Anthropic的总承诺支出达8950亿美元，主要用于算力和芯片采购，其中约700亿美元将在截至2027年9月的一年内支付。公司目前的收入几乎完全依赖AI服务，能否将快速增长的业务转化为稳定盈利，仍需向投资者证明。
盈利之外，Anthropic还面临安全承诺与股东回报之间的治理考验。公司采用公益公司架构，并通过有权选举和罢免董事会多数成员的“长期利益信托”，尝试兼顾股东利益与社会利益。随着融资规模扩大、盈利压力上升，这套安排能否在商业竞争与安全目标发生冲突时发挥作用，仍有待检验。
责编 |王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