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收入最高的手游产业——规模1210亿美元，超过好莱坞和音乐流媒体之和——刚刚完成了一次静悄悄的权力交接。Sensor Tower数据显示，2024年初美国和中国在全球百强手游收入份额上还几乎并驾齐驱；到2026年年中，中国已拿下全球市场的40%，美国只剩16.5%。更具象征意义的是：中国游戏最大的海外市场，就是美国本土。一个美国华裔创业者举家南迁哥伦比亚的故事，成为这场产业变迁最生动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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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美国创业者的“南迁”

刘阳（Yang Liu）接受了彭博社的采访。刘阳表示，他的父母当年在密歇根州郊区扎根，希望在中国出生的儿子能在全球最大经济体闯出一片天。2020年初，愿望似乎实现了：他在父母家中联合创办的手游公司End Game Interactive，凭借爆款游戏Zombs Royale融到300万美元。

彼时，美国还凭借Temple Run、植物大战僵尸和Pokemon Go占据着这个行业的重要版图。但如今，刘阳成了一代绝望的美国游戏设计师中的一员：中国工作室出品的游戏更快、更便宜、更能让玩家掏钱。美国的运营成本高到离谱，刘阳干脆把公司建到了拉丁美洲——在哥伦比亚麦德林雇了40多人。

“像我们这样的初创公司，尽管手握充足资本，却极难找到能在全球舞台上竞争的人才，”刘阳说，“过去十年游戏业已经全球化，而美国不再是主导力量。”

反转的数字：从并驾齐驱到40%对16.5%

中国上攻的速度惊人。去年，中国游戏最大的海外市场是美国自己——中国游戏占美国百强手游收入的比例已超过18%，而本十年初只有8%；同期美国发行商在本土的份额从40%缩水到不足30%。放眼全球百强榜单，中国发行商的游戏从十年前的21款增至40款，美国则从22款跌至13款。

这个年玩家超30亿人的产业，还是一条被低估的软实力通道：中国头部游戏中那些风格化的幻想与动漫角色，如今占据着Z世代和阿尔法世代的日常信息流。

赚钱机器：一个中国玩家顶六个美国玩家

中国约6.8亿玩家的庞大本土市场，让开发者出海前就练就了变现绝技。彭博基于Sensor Tower数据的测算显示，到2026年年中，中国游戏在美国市场每活跃用户季度收入约47美元——几乎是美国游戏8美元均值的六倍，而后者十年来几乎原地踏步。

行业的分水岭是米哈游2020年9月推出的《原神》：这款免费角色扮演游戏证明，高预算动漫风开放世界游戏可以在西方大获成功，仅移动端就狂揽62亿美元，最近还登上了苹果新iPad mini和iPhone Duo的广告。（它也曾因抽盒机制被指掩盖奖品真实成本，在美国支付2000万美元达成和解。）在中国开发游戏的Rising Tide Studios联合创始人罗伯特·温形容，米哈游的开发者“像经济学家和心理学家在做游戏，他们精确知道你想要什么、什么时候想要”。

领军者自然是全球最大游戏公司腾讯：仅2026年上半年，《王者荣耀》收入估计达10亿美元，发布十多年后仍在推动腾讯国内游戏收入两位数增长；Niko Partners估算其累计流水已超300亿美元。

王者荣耀/图源：网络

“今天哪家美国游戏公司能和腾讯正面刚？没有。和网易呢？没有。甚至和米哈游？也没有。”刘阳说。

中国厂商还开辟了西方公司迟迟未能攻克的女性市场：《恋与深空》中，女主角被发型精致、眼神炽热的动漫男性追求，付费解锁的浪漫剧情让这款游戏自2024年上线后多次单月吸金超6000万美元。

美国的退潮与自省

美国手游业已不复当年。艺电去年关停了七款手游——它们出自2021年以21亿美元收购的Glu Mobile；微软2023年豪掷690亿美元收购动视暴雪、号称要加速手游业务，此后却只推出了寥寥几款新作。颇具时代意味的是，《使命召唤手游》和《暗黑破坏神：不朽》这些微软旗下的爆款，其实都是在中国制作的。随着沙特主权基金接连买下Scopely和Niantic，美国本土的游戏开发商已所剩无几。

西方阵营内部已经响起警报。芬兰Supercell CEO伊尔卡·帕纳宁今年2月发文疾呼创新：2020年以来上线、流水超10亿美元的22款游戏中，20款来自中日韩，西方只有两款。“我们西方人应该照照镜子，”他写道，“事实是，我们没有带来激进的玩法创新。”——而即便芬兰出了《愤怒的小鸟》和Supercell，后者自2016年起也已被腾讯控股。

成本账更扎心：游戏开发者大会调查显示，美国开发者平均年薪14.2万美元；而在薪酬偏高的上海，Glassdoor数据显示游戏开发者年均约5万美元。“西方薪资一直在涨，还伴随着一丝自满，”游戏投资平台Bitkraft Ventures创始合伙人延斯·希尔格斯说，“东方的人更饥渴，更懂得怎么为全球市场和西方市场做开发。”

门槛与出路

美国厂商想进入中国市场则面临门槛：上半年国家新闻出版署批准了1110款国产游戏，进口游戏仅37款。Niko Partners预计这个2030年将达410亿美元的市场，基本与西方厂商无缘；美国方面则反过来审查腾讯对Riot Games和Epic Games的持股，并将其列入涉军企业名单——腾讯对此予以否认。

美国同行也在求变：有的放弃免费模式改卖断制，有的转向网页端绕开苹果谷歌的抽成，而中国开发者早已在微信和抖音上把“小游戏”玩得风生水起。

“看到一个给了我这么多机会的国家，在我热爱的行业里经历这样的衰落，令人深感悲哀。”刘阳说。而他的这句话，或许正是这轮产业交接最诚实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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