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基金付了投顾费，底层基金还收申购费、客户维护费，这份“双重付费”的糊涂账，终于有望翻篇。
日前，基金投顾业务迎来一块关键的底层制度拼图。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下发通知，为基金投顾业务设立专属的T类份额。该份额面向个人投资者，不设置(认)申购费、客户维护费，管理费按原费率60%收取，货基除外。
T类份额做的，是在合同层面把“卖产品”和“管账户”两笔钱切开。根据安排，存量基金须在今年11月30日前完成增设，新增业务自明年元旦起全面切换，为行业留出一定的系统改造与客户沟通窗口。
在受访人士看来，这是继个人养老金Y份额之后，第二个按“业务属性”设立的基金份额类别，解决了投顾长期存在的“身份模糊”问题，也标志买方投顾从业务规则搭建，下沉至基金份额的底层。
不过制度之下，落地仍存待解细节。第一财经记者从多方采访获悉，同一组合内机构与个人客户的份额如何适配、T类份额是否全产品线铺开、配套交易系统改造等实操问题细节，都是业内尚在讨论的关注点。
“我们对新规的落地持积极态度，也期待后续配套细则进一步明确，与行业一道推动基金投顾业务向以账户服务为核心的买方模式稳步迈进。”有相关投顾业务人士说。
T类份额：专供投顾的“低价通道”
近日，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下发《关于做好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投资顾问份额设立工作的通知》（下称《通知》），正式划定公募投顾专属T类份额的设立标准、费率条款与落地节奏，推动基金投顾回归受托服务本源。至此，基金投顾有了与业务相匹配的份额载体。
对多数投资者而言，A类、C类基金份额已不陌生。此次推出的T类份额，是指基金针对基金投资顾问业务为个人投资者设立的基金份额类别。基金管理人可根据业务发展需要单独设立，货币市场基金不在设立范围之内。
费率安排是本次制度设计的核心看点之一。新规明确，T类份额不设置(认)申购费、客户维护费，基金管理费原则上按照原费率的60%收取。销售机构可收取销售服务费，但费率水平不得高于同一基金其他份额。
对于投资者而言，T类份额带来的最直接变化是持有成本的下降。一般而言，投顾组合的收费主要分为底层基金费用与投顾服务费两层。例如“原费率的60%”是指底层基金管理费降低40%，而非投顾服务费按六折收取。
汇添富基金相关人士给第一财经记者算了一笔账，以管理费率1.2%的权益类基金为例，T类份额的管理费让渡约0.48个百分点，叠加免收申购费与客户维护费，客户持有同一只基金的综合成本显著低于普通份额。
“这部分节省的成本，恰好为投顾服务费留出了空间，针对权益为主的投顾组合，客户有可能在总成本不增加的前提下获得账户管理服务。”在该人士看来，这是投顾普惠从理念走向可落地的关键一步。
不过受访机构同时提示，账面费率降幅不等于客户实际成本同比例下降，需要理性看待费率改革的实际效果。
一位机构基金投顾负责人告诉第一财经记者，过往多家头部机构已经通过客户维护费抵扣，对冲了尾佣带来的额外支出。不过，底层费用降低会让投顾组合净值表现更好。在他看来，这一举动的核心价值实际上是降低投资者“双重付费”的感知，让费用减免的认知更清晰。
换言之，T类份额解决的不只是“贵不贵”，更是“糊涂不糊涂”。在业内人士看来，投顾业务的核心是“受人之托、代客管理账户”，收入应来自服务费，而不是产品销售的申购费与客户维护费。
易方达财富副董事长、首席投资官安伟也认为，T类份额将投顾服务费与基金产品费用清晰划分，让投资者直观感知投顾服务的独特价值，“推动行业真正转向专业服务驱动，是财富管理行业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实践”。
从“业务规则”下沉到“份额底层”
公募投顾试点自2019年10月启动，七年间试点机构从最初5家扩容至六十余家，覆盖公募、券商、银行与第三方销售平台，买方投顾正式从试点探索走向常态化发展。但长期以来，业务底层始终存在一处矛盾。
投顾业务的核心是“受人之托、代客管理账户”，可在原有费率体系下，投顾机构既收服务费，又通过产品销售获得尾佣，投资者难以分辨自己付的是服务的钱还是渠道的钱。T类份额的出现，正是在这个关节上破题。
同时新规也对配置要求做了差异化安排，如基金投资顾问试点机构同时开展基金销售业务的，或由同一控制下关联方开展基金销售业务的，为投资者配置T类份额；与其他销售机构合作的，坚持最优价格执行原则，优先配置T类份额。
“它承认客户通过投顾账户持有基金，与直接购买单只产品，是两种不同的服务关系，应当对应不同的费率结构。”前述汇添富基金人士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这意味着基金管理人可以在不改变产品本身的前提下，为不同业务形态设计不同的价格，为后续更精细的费率分层打开了空间。
该人士进一步表示，这对行业建立以客户账户结果为核心的考核与商业模式，是实质性的制度推动。“等于在合同层面把‘卖产品’的收入与‘管账户’的收入切割开来，投顾机构的收入来源回归到服务费本身”。
南方基金相关人士认为，T类份额解决的是底层工具的问题，也是公募基金买方投顾发展进程中的重要一步。“专属份额就位后，投顾机构得以按委托管理的方式构建组合、设计服务，客户的账户与产品运转，从此纳入同一套逻辑”。
他进一步表示，工具到位之后，考验回到每一家机构自己的专业能力上，配置的能力与陪伴的成色，决定这项业务能走多远。而资产配置是这项业务的地基，也是公募机构的长处所在。在他看来，买方投顾的转型，由业务规则的搭建，下沉到份额的底层。
为保障业务平稳过渡，新规预留了充足缓冲期。如基金管理人拟对存量基金设立T类份额的，须于今年11月30日前完成；自明年1月1日起，上述机构新增业务应当配置T类份额，存量业务可在组合策略调仓等过程中，遵循投资者利益优先、最优执行原则逐步过渡。
落地缝隙与服务本位
制度框架已然清晰，但落地实操仍有缝隙。
有机构投顾业务负责人向记者提到两个现实问题：其一，基金公司是否会为所有产品都设立T类份额，还是会精选部分产品？其二，T类份额目前仅针对个人投资者，若同一投顾组合内既有机构客户，又有个人客户，将如何应对？
“业内此前已经知晓将推出针对投顾的T份额，但（该份额）区分了个人、机构投资者，超出（我们的）预期。”该负责人表示，“两类主体适用不同份额，系统改造成本高、操作难度大，或倒逼机构将不同客户类型的组合拆分，目前仍有讨论空间。”
另一位机构投顾业务负责人也对第一财经表记者示，“中间还有很多细节还处于待定状态，后续还需要结合后续配套细则进一步商榷”。
此外，T类份额把底层基金的成本管住了，这也带来另一重约束：当产品端隐性返佣被拿掉，投顾机构必须证明自己的服务值那笔投顾费。因此，投顾服务费这块“顾”的收入如何定价，成为行业下一个看点。
汇添富基金人士判断，未来“顾”环节的收费预计将从此前的隐性补偿，转向显性、分层、与服务深度挂钩的定价。
一方面，过去靠尾佣隐性补偿的部分将转为明码标价的投顾服务费，另一方面，按资产规模、策略复杂度和服务深度差异化定价，例如深度陪伴服务的费率空间会高于标准化组合。此外，客户资产留存、持有期、行为改善和实际收益贡献将成为定价的核心依据。
“前提是服务本身必须创造真实价值，这可能也是监管划定合规红线、禁止以T类份额名义误导宣传的本意。”该人士称。
上述机构投顾负责人补充称，T类份额属于基金投顾底层产品机制的调整，不会改变机构间现有的合作模式，但将增强基金投顾业务的竞争力。
“相比个人直接买基金、购买FOF等其他产品，通过投顾配置T类份额费率更低，同时投顾可提供选基、择时等服务，提升了基金投顾在财富管理赛道的生态位，利好行业长期发展。”他说。
据第一财经记者了解，围绕明年1月1日新增投顾业务全面配置T类份额的要求，已有不少机构已启动相关筹备工作。
“公司正从产品端和投顾端两条线同步推进。”汇添富基金人士透露，产品端正完成旗下存量基金T类份额增设，新发产品同步考虑T类份额安排，并做好法律文件、注册登记及费率系统改造。
在投顾端，则更新各投顾策略底层配置方案，推进交易系统、账户标识及数据接口改造，把“最优价格执行原则”内嵌到交易流程，同时做好投顾人员培训和存量客户沟通，结合调仓节奏平稳切换，避免不必要的调仓增加客户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