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去乌克兰外长的职位以后，无官一身轻的库列巴证实，早在四年之前俄乌就有机会停战，但泽连斯基错失了机会。

11月2日，库列巴在接受《乌克兰真理报》采访时承认，2022年秋天确实存在尝试同俄罗斯谈判、争取停止战争的机会。当时乌军刚在哈尔科夫方向取得反攻胜利，俄军被迫收缩战线，基辅掌握着开战以来难得的谈判筹码。

曾在2020年到2024年担任乌克兰外长的库列巴说，乌克兰理论上可以在2022年9月至10月尝试谈判，但当时乌克兰社会沉浸在胜利情绪中，许多人相信乌军很快就能打到1991年边界，收复顿巴斯和克里米亚，一雪“三百年耻辱”。他本人以及泽连斯基同样受到这种情绪影响，很难突然告诉民众，要按照当时的接触线停止战斗。

他随后又补充道，即使当时启动谈判，大概率也不会取得结果，因为他直到现在都没看到普京希望停战的意愿。

不难看出，库列巴既承认基辅确实错过了机会，又把主要责任推给了乌克兰社会和俄罗斯。可普通民众并没有权力决定是否同莫斯科谈判，关闭谈判大门的是泽连斯基政府。

2022年9月30日，在俄罗斯宣布吞并顿涅茨克、卢甘斯克、扎波罗热和赫尔松四地后，泽连斯基签署第679号总统令，正式执行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的决定，宣布在普京担任俄罗斯总统期间，不能同俄方举行谈判。

这一步远比民众在社交媒体上喊“打到克里米亚”重要。泽连斯基把拒绝谈判写进国家正式决定，向国内证明自己不会妥协，也向西方争取更多武器援助。此后任何乌克兰官员提出接触莫斯科，都可能被指责违反国家安全政策，甚至被斥责为“卖国贼”。

基辅当时敢这么做，确实有战场上的原因。

2022年9月，乌军在哈尔科夫方向发动反攻，俄军防线迅速崩溃，伊久姆、库皮扬斯克等重要据点相继丢失。到了11月，俄军又撤出第聂伯河右岸和赫尔松市。乌克兰在短短几个月内收复大片土地，西方援助不断增加，俄罗斯刚开始动员30万预备役，部队训练、装备和指挥都比较混乱。

泽连斯基政府因此作出判断：再打一段时间，俄军可能会继续后退，甚至不排除一溃千里。只要西方提供坦克、远程火箭炮、防空导弹和足够弹药，乌军就有机会切断扎波罗热方向的俄军陆上走廊，迫使莫斯科接受更不利的条件。

美国军方当时已经提醒基辅，战场上的有利态势未必能长期保持。

2022年11月，时任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米利公开表示，俄军撤出赫尔松、西方冬季到来，可能构成一个谈判窗口。他估计俄乌双方伤亡均已接近10万人，认为任何一方都很难通过纯军事手段取得完整胜利，乌克兰应当利用战场优势争取政治成果。

乌克兰没有接受这项建议。基辅向西方承诺，将在2023年发动更大规模反攻，并把主攻方向指向扎波罗热和亚速海。美国和欧洲随后投入大量装备，帮助乌军组建多个机械化旅。

后来的结果已经很清楚。巴赫穆特在2023年春季失守，乌军夏季反攻被俄军雷区、无人机、炮兵和多层防线挡住，只推进了很短距离。俄军完成动员部队整编后恢复攻势，乌克兰则逐渐陷入兵员、弹药和防空导弹不足，直到现在依旧处于守势。

库列巴现在说，2023年反攻失败后，西方伙伴开始在幕后追问“什么时候谈判”。可到那个时候，俄罗斯已经稳住战线，普京没有理由按照2022年秋天的条件停下来。基辅手里的筹码少了，能够提出的要求也只能不断降低。

这正是2022年秋季窗口的价值。当时谈判不一定能够签署永久和平协议，却可以尝试建立停火线、限制袭击能源设施、交换战俘，或者形成更稳定的政治接触。基辅选择连试都不试，相信下一轮进攻能取得更大成果，做出这一决定的泽连斯基必须要负主要责任。

库列巴把原因归结为“社会情绪”，也经不起仔细推敲。乌克兰民众对收复1991年边界的期待，很大程度上就是政府不断宣传塑造的。泽连斯基、总统办公室和军方每天强调胜利目标，压制任何主张冻结战线的声音。领导层先把公众预期推到最高，几年后又说公众不允许政府谈判，难免带有甩锅意味。

而在2022年春季的伊斯坦布尔谈判，俄乌也有机会达成和平协议，但据传最后被英国时任首相鲍里斯-约翰逊搅黄。

伊斯坦布尔谈判期间，乌克兰曾提出永久中立、放弃加入北约，以换取多国提供接近北约第五条的安全保障。克里米亚问题可以留待未来10年至15年继续谈，乌克兰加入欧盟的道路则保持开放。

双方当时确实形成了一些文本框架，但从未签署正式协议。俄罗斯要求限制乌军规模和武器，保留对安全保障机制的否决权，乌克兰则要求担保国在俄军再次进攻时提供武器、设立禁飞区，甚至直接出兵。至于领土归属、俄军撤离和停火监督更是八字没一撇。

据报道，乌克兰当时已经有和谈意愿，但约翰逊却说服泽连斯基继续打下去，承诺向乌克兰提供更多武器，大大增强了基辅急需作战的信心。

到了2022年秋天，战局对乌克兰更为有利。双方已经打了半年多，战线逐渐稳定，乌克兰取得阶段性胜利，美国最高军事将领也公开建议利用战场优势谈判。泽连斯基没有试探俄罗斯愿意让到哪一步，直接宣布拒绝同普京谈判。四年后，库列巴承认“当时有机会停战”，显然是认为泽连斯基当年的决定是有问题的。

库列巴如今已经离任，说话比在任时更为轻松，却仍在维护自己参与制定的政策。他承认国内胜利情绪影响决策，又强调普京从未准备停战，等于把错误分散给社会、战场和俄罗斯，尽量避免直接点名泽连斯基。

但国家领导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公众情绪高涨时保持足够清醒的判断。2022年秋天，泽连斯基选择把战场胜利继续押在下一次反攻上。如今乌克兰付出更大伤亡，战线和谈判条件都比当年更加不利，再回头谈“当时可以试一试”，显然是马后炮了。

新一轮美俄乌谈判即将启动，泽连斯基这次仍要面对类似选择：接受一份国内难以满意的停火方案，还是继续等待战场发生有利变化。四年前，他选择了后者，库列巴的回忆提醒乌克兰人，错过谈判机会的代价，往往要付出无数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