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增长会
前段时间，大连梅花鹿在社交平台上频频刷屏，不少年轻人把“偶遇梅花鹿”排进了大连行程的第一站。
不止大连。最近两年，因动物而起的旅游越来越多：一只鹿、一只海豹、一只猴子，都可能成为奔赴一座城的理由。动物，似乎正在成为城市文旅的新代言人。
为一个动物奔赴一座城
梅花鹿能成为大连的城市代言人，源于一个意外。
二十多年前，郊区一家梅花鹿养殖场的围栏倒了，一些鹿跑进了白云山、莲花山、棒棰岛沿线的山林。部分梅花鹿被找回，剩下的便在城区边缘的山林里活了下来，繁衍了好几代。
据大连市自然资源局2026年的调查监测显示，城区野生梅花鹿数量约450头。生态保护机构的估算更高，超过500只。无论具体数量，结果都是一样的——这群鹿的数量越来越多，多到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城市里，胆子也越来越大。
它们会横穿马路，会蹲在钓鱼大爷旁边等吃的，等不到就顶人，警察来了也只能一路护送。好好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在大连活出了一种“街溜子”的气质，本地人拿它们没办法，干脆叫“活爹”，当然，这不是骂，是宠。
这些画面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年轻人开始把去大连看鹿写进行程。小红书上，“大连活爹”的攻略细到时间和路线：白云山山体公园南门上去，星火养老院后坡，上午九到十一点鹿最活跃。还有人专门提醒，路边摊卖的鹿食，鹿早吃腻了，树叶才是硬通货。
▣ 社交媒体截屏
和动物园不同，这里没有门票，没有围栏，没有固定观赏时间，它们就在城市山林的缝隙里，你去找，或者它来找你。游客奔赴的不是一个景区，是一座城市和一群鹿之间那种松弛的共存关系。
大连不只有山里的“活爹”，还有海边的“娜局”。
“娜局”本局是一只叫娜娜的斑海豹，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个头衔是网友封的，全称是“长海县文旅局副局长”。娜娜2024年被救助，2026年4月放归大海。别的斑海豹跟着种群走了，它没走，赖在了长海县大长山岛的黄金海岸。
9月7日，当地为了让它回归野生种群，把它送到了60多公里外的海洋岛海域。6天后，娜娜游回来了，直线距离140公里，绕行近200公里，一个岛一个岛地找，最后跳上了它常待的那块蓝色浮板。
国庆期间，天南海北的游客专程奔着娜娜上岛。有人下船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海滩，有人大清早打车过来蹲守。这只海豹还特别“社牛”，不怕人，会主动靠近渔船和桨板，被不少人叫作“海岛社牛”。
▣ 斑海豹娜娜 ©️零度
长海县顺势开通了“娜娜专线”，从港口直达最佳观赏点。假期进岛游客约4.9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约6633万元，单日同比增幅最高到17.8%。过去上岛的理由是海鲜和赶海，现在多了一个娜娜。
除了这些野生动物，许多园子里的“网红明星”，也成为不少人奔赴一座城的理由。烟台东炮台海豹湾，30元门票送一盘鱼肉，海豹会凑过来贴贴，去了基本不会扑空；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的白面僧面猴“杜杜”，一段“今天不想营业”的视频让同款手机壳卖出5万个；攀枝花公园动物园一只发福的金钱豹，因酷似《疯狂动物城》的豹警官走红，各地游客专程去动物园打卡……
从城市里的野生动物到园子里的“网红明星”，动物旅游的入口越来越多。
▣ 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杜杜 ©️Q.
国内“动物旅游”是如何兴起的？
最早的时候，国内动物旅游主要是城市动物园和海洋馆，大家去看个稀奇。
国内第一家动物园，可以追溯到始建于1903年的北京动物园，1907年，其以“京师万牲园”为名，正式对外开放，并成为公共动物园的起点，其建立，与彼时“开通智识”的社会思潮密切相关。
到了1993年，深圳开了内地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野生动物园，游客能乘车近距离看动物，动物旅游开始成规模。2000年后，长隆这类主题度假区又把门票做成“门票+酒店+演出”的度假产品，动物旅游进入快车道。
这一阶段的动物旅游，是城市旅游的配套，核心功能是科普和亲子休闲。城市孩子接触动物的机会少，家长又爱带娃周末出门，动物园、萌宠乐园、海洋公园天然适合家庭消费，慢慢成了亲子游的主力项目。
而变化是从动物园开始的。作为全国最早取消动物表演的动物园之一，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的场馆尽可能模拟野外环境，游客不再是俯视笼舍的人，而是“到动物家里来做客”的人。动物能按自己的习性活动，状态反而更鲜活。
互联网起来之后，动物被看见的方式也变了。北京动物园的萌兰、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的花花，被短视频一放大，成为了许多人的心头好。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还把直播和云认养做成了日常，不少小动物靠这个圈了一波粉。
西宁野生动物园更进一步，从2017年救护雪豹“凌霜”开始，持续公开每一只雪豹的救护过程，到“凌小蛰”“凌小芒”出场时，线上流量到了数百亿的量级。西宁顺势把雪豹做成城市IP，“雪豹之都”的标识、豹街、雪豹主题公交陆续落地，动物元素从园区溢出到整座城市。
网红小动物先在线上走红，再把人拉到线下，动物园跟着热闹起来，它所在的城市也跟着被看见。动物不再是园区里顺带看一眼的陈列品，很多人就是冲着它，专门买了一张车票。
再往后，动物旅游的场景从园区换到了城市本身。大连的梅花鹿在山体公园的步道边溜达，长海的斑海豹娜娜在开放海滩上停留，深圳塘朗山的猕猴和野猪也会在步道附近出没。“去塘朗山看猴子”已经成了不少深圳人的周末选项，杭州西湖边的松鼠，也是游客和本地人都会停下来看两眼的日常风景。
人和野生动物共享同一片空间，本身成了一种独特的城市体验。
西湖边的松鼠?️ ©️增长会
为什么动物旅游在当下火了？
动物旅游在当下火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年轻人也爱上动物园，或者说，年轻人对动物的兴趣变浓了，愿意为动物专门跑一趟。
数据显示，红山森林动物园2025年全年接待游客突破830万人次，30岁以下客群占比超过70%，外地游客占八成以上。他们中不少人不是顺路来的，是把红山当成了去南京的主要理由。
有年轻游客说，看着狐獴挖洞、水獭抓鱼，“感觉很治愈，很踏实”。社交平台上关于逛动物园的高频词也高度集中——治愈、解压、放空、不用说话。
这些高频词背后，是年轻旅行者对“体验”的定义变了。相对于“我要去哪里”，现在的年轻旅行者可能更在意“我能在那里感受到什么”。他们愿意为一个具体的感受安排一趟行程，动物园也好，城市山野也好，只要能提供那种感受，就值得去。
而在当今这个堪称“大NPC时代”的文旅市场中，游客开始把城市里那些有固定人设、可互动的对象当成旅行内容，像游戏里找NPC做任务一样。越来越多的文旅目的地，出现了极具代表性的景区NPC（非玩家角色），比如河南开封万岁山武侠城凭借NPC互动等玩法，年度营收在3年内激增15倍，清明上河园也拥有1000余名，形成了庞大的互动矩阵。
动物也毫不例外地成为了一些城市或目的地的NPC，而且可能是最“敬业”的那一类。杜杜的“不想营业”、豹警官的发福脸，都是现成的例子。
它们不拿工资，不背台词，也永远不会塌房。你去了，它大概率就在那里，用同一种方式吃饭、发呆、犯懒。在一个什么都不太确定的日常里，这种“去了基本不会落空”的稳定，本身就是一种值得。
动物旅游火起来，还有一层原因，人们想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可爱的对象，也是一只被好好对待的动物。城市和动物园们也在学着把动物当成需要善待的居民，而不只是管理对象。
大连在梅花鹿常出没的路口设了慢行警示牌，划了固定补饲点，志愿者定期上山巡护；长海县为娜娜划出观赏缓冲区，立起“不准触摸、不准投喂、不准惊扰”的牌子，开通专线时配了志愿者讲斑海豹保护......
部分做法也许谈不上完美，但指向是清楚的：动物不只是被用来吸引游客的资源，也是需要被善待的居民。
动物旅游的火，对城市来说当然是好事。但它和别的文旅流量不同，流量的载体，也就是动物是活的，会因为人的靠近而改变行为。
动物旅游真正的门槛，不是有没有动物走红，而在于动物红了之后，城市愿不愿意为动物让出空间。空间让出来了，动物才能按自己的方式活着，动物活得自在，年轻人才愿意为它专程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