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彭博社公布了一份名单,全球前五百大富豪中,有8位中国亿万富翁的离岸信托持股情况被公开,合计1402亿美元,折合人民币上万亿元。
要知道,10月22日是补税申报的最后期限,过了这一天,滞纳金按天计算,罚款为0.5到5倍,大额涉案还会追溯旧账。
面对最后期限,几位富豪其实早已开始行动,而且方式各不相同。
先看海底捞的张勇。今年5月,张勇以每股13.39港元增持了1135万股,公告称这是向市场传递对公司充满信心的信号。
四个月后的9月8日,其配偶通过家族信托平台以每股10.62港元、折价6.7%卖出2.59亿股,套现27.5亿港元。买入价13港元多,卖出价10港元多,这笔交易账面亏损两三成,公告解释为股东个人资金需要及财务安排。
套现不到5周后,10月12日,张勇本人向海底捞借款1亿港元,期限30天,用途写明为个人财务安排。配偶卖出股票,本人向公司借款,两条路径都指向同一个截止日期。减持消息公布后,海底捞股价两天内下跌十几个点。
Boss直聘的赵鹏则更为直接。9月21日,他在港股以每股56.9港元、折让2.7%卖出1520万股,套现8.63亿港元。彭博社引述知情人士的说法,卖股就是为了缴税,不是看淡公司。
同样是卖股票,有人写公告绕几个弯,有人直接说明用途,赵鹏属于后者。他卖出的股份通过旗下一个信托实体持有,该实体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BVI。
布鲁可的朱伟松时间把握得非常精确。10月22日补税窗口最后一天,他通过全资持股的公司Smart Bloks Limited以65.28港元每股卖出384.9万股,套现2.51亿港元。
最后一天完成操作,资金到账时税务窗口尚未关闭。公告同样表示基于实际控制人自身资金需要及财务安排,并对业务前景充满信心。但市场反应明显,布鲁可当天股价下跌21.38%,单日市值蒸发36.85亿港元。
你补你的税,散户割自己的肉,信心留给你,亏损留给家人们。
这帮人到底是怎么把避税玩得的这么理直气壮?套路其实并不复杂。
公司上市之前,先把股权放入英属维尔京群岛或开曼群岛的家族信托,受益人写配偶和子女,纸面上这笔钱与创始人本人切割。信托下面再设一层海外控股公司,国内分红和股权增值留在境外,不分配。
避税地税率极低,国内又难以获取穿透信息,多层结构形成一个闭环:国内挣钱,境外积累利润,后代传承,中间不缴税。人住在国内,公司在国内赚钱,但账面上这笔钱在法律上与其无关,配偶子女是信托受益人,而信托受益人在税务部门眼中几乎等于不存在。
布鲁可的招股书对此有明确记载:朱伟松2022年设立全权信托Wise Global Trust,信托持有BVI公司,BVI公司持有Next Bloks,Next Bloks再持有布鲁可股份,IPO前49.59%的股权装在里面。
一个信托、一层BVI、一层持股平台,三层结构立起来,税务部门从外部难以看清内部关系。
过去难以监管,主要是技术条件不足:信息不透明,能看见境外有信托,但不知道受益人是谁、收益多少、何时设立。
现在情况不同了。CRS金融信息自动交换机制将BVI、开曼的账户信息批量传回;金税四期将境外数据与国内申报、银行流水、工商登记交叉比对,异常情况自动提示。
2026年7月24日,财政部和税务总局的第21号公告将落地,中国税务居民无论信托设在全球哪个角落,全部纳入征管。
2023年1月1日以后放入的资产和存续收益统一按20%处理,十天窗口内主动申报可免滞纳金。简单说,以前是看不见,现在是看得见、算得清、也知道该找谁。
理解了这套逻辑,再看张勇配偶、赵鹏、朱伟松的操作,就不难理解。
20%的税率摆在那里,1400亿美元的规模摆在那里。减持伤股价、借款伤公司现金、终止信托可能触发清算、每一条路都不轻松,他们只是在有限选项中挑一个自己最能接受的。
张勇选择配偶折价卖股加本人借款,赵鹏选择直接卖股认税,朱伟松选择截止日当天卡点套现。动作不同,逻辑一致:在规则给定的倒计时里,用最低的摩擦成本把现金凑出来。
最后说一个值得注意的信息。2027年国家公务员考试税务系统计划招录24013人,占总招录人数的67.28%,行政执法类岗位占比首次突破79%,县区级以下岗位占到75%。
补税窗口虽然关闭了,但查账力量仍在向基层充实。富豪的计算器按得再快,也快不过税务系统扩编的速度。这扇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门缝里透出的光,照得每一个仍在境外壳子里囤钱的人脸上都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