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可能迎来第一款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默沙东（Merck Sharp & Dohme）与莫德纳（Moderna）联合开发的实验性疫苗intismeran autogene，与K药（Keytruda）联用，将黑色素瘤患者术后复发或死亡的风险降低了42%。然而戏剧性的反转在于：数据公布当天，莫德纳股价盘中暴跌18%。资本市场为何对一份“封神”数据泼下冷水？这款疫苗能否改变抗癌游戏规则？它最终又将贵到什么程度？

42%：一个足以改写教科书的数字

今年8月，一则消息让整个肿瘤学界为之沸腾——可能是全球第一款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在黑色素瘤晚期临床试验中成功了。彼时厂商还未披露具体数据，兴奋中已经带着悬念。

如今谜底揭晓：接受实验性疫苗联合K药治疗的患者，术后癌症复发或死亡的风险，比单独使用K药降低了42%。

“这款新疫苗在疗效和作用机制上，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黑色素瘤科主任迈克尔·波斯托博士对CNN表示。

这款疫苗在获得商品名前，被称为intemrisan autogene。完整数据原定周六在马德里举行的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年会上公布，但默沙东与莫德纳于周四(10月22日）提前发布了数据——此前有报道称相关结果曾在网上短暂刊出又被撤下。

基于试验结果，两家公司表示正在“与监管机构接洽”，外界普遍解读为其可能即将向美国FDA递交上市申请。与此同时，该技术还在肺癌、胰腺癌等多个癌种中展开测试。

一针一人：疫苗如何为肿瘤“画像”

这款疫苗沿用了莫德纳新冠疫苗的同款mRNA技术，但目标截然不同——不是训练免疫系统对抗病毒，而是动员它更猛烈地攻击癌细胞。

更关键的是，它是为每位患者量身定制的。肿瘤经手术切除后，样本会被测序，疫苗根据肿瘤中最可能激发免疫反应的标记物进行设计。

“这种个性化癌症疫苗是一种特定类型的治疗，只针对患者体内存在的癌细胞增强免疫反应，”波斯托解释，“因此它是一种直接针对患者个体肿瘤的、更精准的免疫增强。”

这一理念意味着，没有两个人的疫苗是完全相同的。

病床边：她至今不知道自己打的是什么

据CNN报道，59岁的贝丝·里齐克是试验参与者之一。2023年12月，她被诊断为IIIC期黑色素瘤——这意味着肿瘤在皮肤中达到一定厚度，并已扩散至淋巴结，术后复发风险极高。

“我们都希望单靠手术就能治愈，但大量研究表明，这类患者复发的可能性非常高，可能出现在其他淋巴结，或骨骼、肝脏、肺部、大脑。”波斯托说。

患者随后会接受所谓的“辅助治疗”——即在一期治疗（此处为手术）之后，用于防止复发的治疗。通常使用的正是K药，这款2014年获批的药物当年曾带来革命，它通过激活免疫系统攻击此前可能“隐身”的癌细胞。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曾使用K药治疗扩散至肝脏和大脑的黑色素瘤，并于2015年12月宣布体内已无癌细胞。

与试验中另外1135名参与者一样，里齐克至今不知道自己注射的是实验疫苗还是安慰剂——所有患者都同时接受了K药。不过她猜测自己注射的是疫苗，因为每次治疗后第二天，她都会觉得“有点难受，像得了点小流感，整个人有点蔫”。

试验中的给药方案是：疫苗（或安慰剂）每三周肌内注射一次，最多9剂；K药则每六周静脉输注一次，持续约一年，因此两种治疗并不总是同时进行。

她唯一确定的是：完成试验治疗一年多后，她体内依然没有癌症。

“我挺好的，有时候甚至忘了这回事，”里齐克说，“它总在脑海深处……但他们一直在监测。”

利好落地，股价为何暴跌？

尽管波斯托等肿瘤专家将结果视为非常积极，华尔街却在周四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回应——莫德纳股价盘中重挫18%，默沙东股价下跌1.8%。

资本市场的疑虑并非没有缘由。RBC资本市场的分析师特朗·休恩指出，此次结果不如早期规模较小的试验中观察到的数据强劲。但他在研究报告中仍表示，FDA“有可能在明年批准这一疗法”。

500%涨幅之后：新冠红利退潮，抗癌叙事接棒

投资者对莫德纳的苛刻，源于这家公司过山车般的命运。该公司曾借mRNA新冠疫苗一飞冲天，但随着疫情急性期过去、需求回落，其增长迅速失速。市场将“救生索”押注在mRNA技术的抗癌应用上——今年8月试验成功的消息传出后，莫德纳股价应声翻倍，此后持续攀升。即便算上周四的暴跌，其年内涨幅仍超过500%。

“这是一组很棒的数据。”William Blair分析师迈尔斯·明特评价道。言下之意：数据本身没问题，问题是市场已经提前透支了太多期待。

真正让投资者揪心的，是这项技术能否从黑色素瘤复制到更多癌种——这决定了莫德纳的“第二增长曲线”究竟是故事还是现实。

两大悬念仍待解开

其一，是生存数据。目前42%的风险降低数据，来自治疗后中位约两年的随访。试验将继续进行，以评估疗效的持久性，以及最关键的指标——总生存期，即该疗法能否真正延长患者生命。两家公司坦言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但“已观察到有利的改善趋势”。

其二，是价格。里齐克希望其他患者也能从这种新疗法中受益，而不至于因价格被挡在门外。按照惯例，药企通常要到药物获批后才会公布定价。考虑到个性化定制的生产成本，这几乎可以确定将是一款“天价药”——它最终将由谁买单、如何支付，恐怕是比科学更难解的题。

完成治疗、敲响了治疗中心“毕业铃”的里齐克，已回到她与丈夫热爱的生活中，满世界旅行。

“我们已全面进入退休模式，”她说。孩子们都长大了，还没有孙辈，她笑称这是“黄金空档期”，“可以说走就走。所以，我们正在路上。”

科学正在路上，资本正在博弈，而患者只希望能走得再远一点、久一点。（国际财闻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