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口腔黏膜取些唾液，放置保存管后邮寄至机构检测，便能测出自己的营养代谢情况与祖源分析？近年来，基因检测已市场化，很多人选择尝鲜。市场上也推出了各类基因检测产品，一些基因检测公司甚至推出9.9元低价检测套餐，吸引消费者做检测。但这真的靠谱吗？
日前，红星新闻记者通过亲自检测体验与采访多名消费者后发现，9.9元的基因检测产品无法做到完全准确，提供服务的商家也在售卖之初公开表明基因检测具有局限性。
有专家称，目前的基因检测技术只能提供有限的信息，测试结果通常以概率形式呈现，往往伴随着一定的不确定性。而即使测试结果显示某些特质或能力的倾向，也不能确定其将来的表现如何。
▲电商平台上的基因检测产品很多
上万人购买9.9元基因检测
记者实测：更多选项结果模棱两可
在电商平台上，一款售价仅9.9元的“dna基因检测祖源遗传酒量营养代谢食物不耐受过敏风险”产品颇受消费者欢迎。该产品介绍，9.9元就可免费解锁：祖源分析中的民族成分、地域成分与尼安德特人；遗传特质中的血型部分；营养代谢的全部内容：代谢能力、注意事项、营养补充、味觉敏感。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该产品系某旗舰店内较为热销的产品之一，目前已出售1万+，用户评价超700条。其中，部分用户认为产品价格便宜，结果相对较准。但也有部分用户表示，其结果准确性差，质疑该产品的靠谱程度。
▲部分消费者的评价回复
为验证9.9元的基因检测准确性，红星新闻记者专门购买了一份上述产品。下单后，记者收到了由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某园区发来的采样器具。根据快递一同发来的说明书，记者用口腔拭子在自己的口内黏膜处进行了一定量的唾液采集，随即将拭子样本装进保存管内，然后再根据说明书下载了指定的App，进行编码绑定与保存试管回寄。
在寄完样品后的第12天，记者收到了自己的基因检测报告。通过记者此前在医院所做的体检报告，以及自身真实情况比对：其中，乳糖耐受方面，检测结果给出的是不耐受，而记者自己也确实不耐受；在血型方面，报告所出示的结果也与记者本人血型相同。不过，更多选项结果模棱两可：如“维生素B12”“锌元素”“钙元素”这些，报告里都只是一句“可能缺乏”。
一名曾购买过该产品的胡先生告诉记者，他不太相信这种检测结果。他的报告中，民族部分与他本人非常不符，“我们家往上数四五代都是生活在皖中的城市，不应该跟报告里的民族成分出入那么大。”
另外，因该产品仅提供祖源分析、遗传特质与营养代谢项目，若想要看到更多的检测结果，则需在指定App上进行付费解锁。付费解锁的套餐主要有两种：第一种为探索版基础项目，价格为99元，包含209项基础解读；第二种为全组版（探索版+健康项目），价格为199元，包含453项完整解读，在探索版的基础上增加了疾病易感风险、肿瘤易感风险、用药指导三个板块的内容。
有消费者称检测不靠谱
商家表示基因检测存有局限性
据了解，直接面对消费者的基因检测（Directly-to-consumer Genetic Testing，简称“DTC基因检测”），是指消费者从市场上向商业性检测机构自由购买的基因检测服务。《21世纪经济报道》2017年发布的相关报道显示，据不完全统计，国内各种基因检测公司的数量超过200家。但记者在网上检索相关信息后发现，国内的大多商家在基因检测上价格基本百元起步，仅少数几家公司在基础的基因检测项目上价格低廉。
“可能9.9元只是引流吧。”一名做过检测的吴小姐告诉记者，她之所以会购买9.9元的基因检测产品，多是因为好奇，自己并未对检测结果抱有太大期待，也并不相信该结果“靠谱”。她认为应该推出更加细分化，有使用价值的检测产品，例如家族基因病筛查等。
曾有一名网友在社交平台发布自己花9.9元进行基因检测的体验。该网友称，她期待了一周，但结果连最基础的血型都是错的，“很多都说反了，比如鸡蛋耐受（最近一次年检鸡蛋严重过敏）、乳糖不耐受（天天喝奶茶奶咖）、咖啡因代谢快（超过下午四点喝睁眼到天亮）、情绪化进食倾向较低（前几年还真被困扰）。”
▲有网友在社交平台发布自己花9.9元进行基因检测的结果
对此，该网友向商家客服进行了反映。据其晒出的答复截图显示，客服称，造成用户觉得不准的主要原因是医院的血型检测是通过血液的正反定型判断；基因检测是检测与血型相关的位点；二者因为技术路径不同，检测结果可能会存在微弱的差异。
▲网友提供的客服答复
红星新闻记者在此前购买的产品主页介绍中看到，对于9.9元的基因检测产品，商家注明了“基因检测局限性”的说明。说明称，“全基因组关联分析”是本次检测服务采用的主要科研和分析方法，“全基因组关联分析”反映的是受检人性状或特征与检测基因之间的相关性而非绝对因果性；人体特征受基因、生活方式和环境等因素共同影响，检测结果只能解释基因层面的部分因素，后天环境、生理或病理改变等非遗传因素，如体重、性别、饮食习惯、疾病等，也会造成检测结果与实际表现不一致的情况，本报告的最终解释以参考的科研文献或者行业共识为依据。
说明还称，由于本检测仅对基因层面进行分析，未考虑生活方式和环境因素的影响。因此，检测结果的风险值仅仅是对基因层面进行评估，当检测结果出现“风险高”时，不代表一定会患病；同理，“风险低”不代表一定不会患病；检测结果可能未覆盖与检测项目有关的全部遗传变异；鉴于当前基因检测技术水平的限制和受检者个体差异等不同原因，即使在检测人员已经履行了全部工作职责和操作程序的情况下，仍有可能出现假阳性或假阴性的现象。
▲商家在产品宣传页面的介绍（部分）
低价的基因检测原理是什么？
能否保障信息安全？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在9.9元基因检测产品热销下，虽有不少网友对检测结果各执一词，但不少人对自己的测试结果是否被滥用、泄露方面表达了担忧。
吴小姐认为，这存在一定的风险，“一是客户的基因信息安全是否能保障；二，是否有专业技术和专业机构的背书能让消费者相信检测结果是有参考价值的。”
但也有部分消费者对自己的基因数据隐私重视程度不高。前述的胡先生告诉红星新闻，在做检测前，该商家为用户提供了测试样本结束后是否销毁的选项。但他并不是特别担心隐私安全问题，“就算泄露了，应该只是用于大数据的分析，对我一个普通人来说，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巨大的影响。”
记者就此事联系了该产品在电商平台的客服，客服回复称不会有隐私泄露的风险，“我们对用户的身份信息和基因信息进行严格的保护和分离。您的唾液样本到达我们实验室后，技术人员仅能通过条形码对样本的检测流程进行追踪，不会有任何人接触到您的身份信息和基因信息。”
对于该产品基因检测的原理，10月12日，该产品在电商平台的客服回复称，其自主研发的高密度固相基因芯片检测平台，涵盖高密度固相基因芯片、OmniScan高通量基因芯片扫描仪、配套试剂盒、软件及算法。
记者以消费者个人身份拨通了该产品所属的公司公开电话。接线人员表示，他们是通过用户提供的唾液样本，结合大数据进行分析，其结果并不能作为临床的检测报告，“我们的（报告）是作为参考的。”
至于高密度固相基因芯片，则是他们公司研发的芯片检测技术，但具体检测原理对方未予解释。
专家说法：
消费级基因检测非医疗标准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去年1月，央视网曾报道关于“用唾液进行基因检测、预测孩子天赋”的案例。报道中指出，目前的基因检测技术只能提供有限的信息，测试结果通常以概率形式呈现，往往伴随着一定的不确定性。而且，即使测试结果显示某些特质或能力的倾向，也不能确定其将来的表现如何。
专家表示，任何一项基因检测，其科学性都是建立在大规模流行病调查及循证研究数据上的。在临床中，基因与表型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即便是明确的疾病，也未必能百分之百找到基因突变的位点。报道称，天赋基因检测混淆了统计学上的“关联关系”与“因果关系”。
天津大学法学院田野教授告诉红星新闻，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做消费级基因检测，是因为基因与大家的健康关系特别紧密，“现在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对这种健康状态也有了更高的期待。”但在消费级基因检测质量方面，田野表示，这其实是很难讲清楚的，“因为这种消费级基因检测，它和医院进行的那种基因检测其实不太一样，它不是医疗，在行政管制的程度上就没有那么严格，各方面有些标准就比较模糊，检测的可信度其实也是存疑的。”
田野称，消费级基因检测其实是一个争议性很大的话题。“有些公司会打一些擦边球，竭力把自己与医疗划开界限。就是在合同里，我只为你提供数据，我并不给你做带有医学意义的解读。有些合同表明了是娱乐性质，消费者就算最后拿到了不准确的结果，维权上也会有一定的困难。”
至于个人数据隐私的保护，田野认为，匿名化信息存在着再识别的风险。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第4条，“个人信息是以电子或者其他方式记录的与已识别或者可识别的自然人有关的各种信息，不包括匿名化处理后的信息。”如果个人基因信息被匿名化，就不再是受保护的个人信息了。问题在于，由于基因信息的特殊性，彻底匿名化很难真正实现，即所谓“剩余风险”。
田野建议，消费者如果真的有消费级基因检测的需求，可以注意：第一，核查企业是否有相关经营资质；第二，注意看合同里涉及个人隐私、数据检测分析方面的重要条款。
红星新闻记者 罗梦婕 实习生 黄锦玉
编辑 张莉
审核 王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