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9日，《德国商报》披露，大众集团管理层拟将全球约66万名员工的工资冻结在2026年水平，持续至2030年。与此同时，《德国商报》报道，宝马也正通过高额离职补偿推动人员缩减，个别协议金额超过65万欧元。
大众希望员工数年不加薪，宝马则愿意花钱换取员工提前离开。两种做法指向同一个变化：德国大型车企正在按照更严峻的经营预期，重新安排用工规模和成本。
但单纯压低人力成本并不能解决问题。大众的劳资分歧已经牵动1350亿欧元的五年投资规划。工厂如何缩减、新车型投向哪里、哪些研发能力必须保留，正在成为同一道难题的不同部分。
花钱减员，还是留下冻薪
据《德国商报》报道，大众已在内部管理文件中提出冻结工资的要求。员工代表称，全球人事负责人被要求不再为集体协议加薪预留预算。大众未对此发表评论，各国如何落实，仍取决于当地劳资谈判。
这意味着，大众首先收紧的是谈判前的预算空间。
德国金属工业工会目前要求在十二个月内加薪5%，管理层却希望工资数年不动，双方对未来收入的预期明显相背。大众德国业务还因新薪酬体系谈判暂停晋升和薪级调整，员工通过个人职业发展增加收入的渠道也受到影响。
宝马选择先支付补偿，以减少此后的持续支出。《德国商报》获得的示范解除劳动合同显示，提前离职者可以获得额外奖金；符合年龄条件的员工，离职后还能保留部分退休员工福利。报道援引知情人士称，个别补偿超过65万欧元。
德国公共媒体BR24报道，员工对方案的兴趣很高，宝马一度需要优先处理已经收到的申请。公司确认方案受到广泛关注，但没有正式确认暂停安排。
该报道援引企业内部消息称，宝马计划到2027年底削减最多约8000个岗位，主要涉及行政、研发等非直接生产领域。
高额补偿因此并不意味着企业资金储备的宽裕。对管理层而言，一次性支出换来的是未来工资及相关成本的下降；对员工而言，补偿则提供了提前退出的条件。大众冻结工资的计划同样着眼于多年支出，只是把调整压力更多留在了仍然在岗的员工身上。
销量撑不起原有规模
这轮用工调整背后，是德国汽车业持续多年的规模压力。
德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2025年德国本土乘用车产量约415万辆，比2019年低11%，并已连续三年徘徊在相近水平。同年德国乘用车新车注册量约286万辆，较2019年低21%。产量与本土市场都没有回到疫情前的规模。
一边是销量规模的下降，另一边则是工厂折旧、设备维护和人员支出。车企需要保持一定产量，才能把这些成本分摊到足够多的车辆上。如果企业仍按较高销量配置工厂和人员，实际订单却长期疲软，每辆车承担的固定成本就会上升，利润和后续投资能力随之受到挤压。
大众正面临这一矛盾。据《德国商报》10月19日报道，大众高层预计，今年全年交付量可能只有800多万辆，内部人士对未来两年恢复至900万辆缺乏信心。
当管理层仍相信需求会较快回升时，保留闲置产能可以被视为等待复苏的代价。一旦销量预期持续下调，同样的产能就会被视为必须削减的长期负担。大众讨论德国工厂的生产前景、宝马缩减非生产岗位，都反映出企业正在重新评估未来需要多少资源。
宝马此次减员涉及研发岗位，意味着人员调整必须与产品计划一起考虑。如果人员削减影响了产品推出的进度，眼前省下的工资，就可能换来更长时间的销量低迷。
对未来的投资不能停滞
大众的投资规划僵局，让这场争论有了更紧迫的期限。
《德国商报》10月19日援引多名知情人士称，大众监事会可能无法在年内完成新一轮五年投资规划，内部目标时间已转向2027年1月。此次拟议预算为1350亿欧元，上一轮为1650亿欧元，涉及新车型、集团约百座工厂的生产安排，以及软件、电池和自动驾驶等技术。
预算减少了300亿欧元，各方却更难决定钱该花在哪里。报道指出，9月底达成的新一轮成本削减方案仍只有基本框架，股东方和员工代表对部分决定的理解存在差异，德国四座工厂的长期前景也尚未确定。
投资审批和工厂调整的时间安排也存在冲突。相关工厂获准在2027年6月底前提出可行方案，监事会却希望在年初批准未来数年的投资。员工希望通过引入新车型保住岗位，股东方则担心继续向过剩产能投入资金。工厂的未来尚未谈妥，投资决策的期限已迫近。
《德国商报》将极端情况下的风险称为“投资停摆”：如果预算迟迟不能获批，大众可能暂时无法批准新的大额投资，现有日常支出并不必然受到影响。但新项目推迟，工厂准备新车型、供应商安排产能的时间也会受到挤压。
劳资双方迟迟无法达成协议，风险就会沿着产业链继续传递。
宝马用离职补偿换取未来成本下降，大众希望通过冻结工资减轻负担。可省下的钱终究要有去处。消费者是否愿意购买下一款车，才决定这些调整能否让企业走出困境。
对留下来的员工而言，工资不涨已经是让步；如果几年后，工厂仍在等待新车型，这份让步就没有换来他们期待的安稳。
大众的1350亿欧元投资规划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它要回答：今天要求员工付出的代价，能不能换来明天生产线上的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