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上图看到的是,去年9月,西贝创始人贾国龙拿着消费小票,怒怼罗永浩时的名场面。
他当着媒体的面儿,斩钉截铁地保证道:“按照国家规定,我们没有一道预制菜!”
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为了自证清白,贾国龙开放了全国370家西贝的后厨,供媒体和顾客参观。
结果在镜头里出现了保质期长达两年的西蓝花、袋装的油炸茄子、转基因大豆油……
5天后,西贝发布致歉信,承诺“尽可能把中央厨房的工序调整到门店现场加工”,等于变相承认了“半预制”的事实。
贾国龙在复盘中坦言,自己犯下了“开放厨房”的错误——越想证明,反而暴露得越多。
一年后的今天,轮到中餐头部连锁品牌袁记云饺来回答什么是“手工现包”了。
几天前,袁记食品通过了港交所的上市聆讯,预计将于10月招股,而在它的招股书里,“手工现包”这个词,出现了38次。
袁记云饺可能是除了西贝外,最较真“现包”的餐饮企业了。
当你进入一家袁记云饺,大概率会看到这样一幕:几个身穿围裙的阿姨坐在后厨,手速飞快地包着饺子。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饺子就从锅里盛出。
在一家只有百八十平的门店里,单独辟出一块区域做现包展示,对于加盟商来说,这是实打实的坪效牺牲。
更有消费者直言:这就是表演性质的品牌宣传。
为何消费者对袁记“手工现包”的诚意毫不领情?
答案就藏在它们的招股书里。
袁记云饺定义的“现包”是这样的:面皮由中央工厂统一做好,据公开报道保质期为两个月;肉馅也在工厂里调好、冻好,保质期长达半年;再通过发达的冷链物流配送到各个门店。
而门店要做的是解冻、搅拌,雇几个阿姨包制、烹煮。
与组装工厂别无二致,原料都是从其他地方进来的,门店简单“组装”下,便可贴上“现包现煮”的招牌出售了。
消费者认为的“现包”应该是,每天清晨去菜市场买回新鲜的肉菜,现场切、现场剁、现场和馅、现场擀皮。一位杭州的顾客说得很直白:“我印象里现包的饺子,馅儿都是当天现调的。”
袁记的CEO曾回应“表演说”:如果真是表演性质,我们大可卖100斤,表演10斤,但现实并不是这样。他还提到,生意好的门店,员工凌晨三四点就到门店备料。
这话不假,但备的料是解冻好的半成品。“包”确实是现包,可“制”早已不在门店。
回到刚创业的那会儿,袁记比谁都清楚“手工现包”究竟是什么样。
2012年,湖南人袁亮宏和同学田伟在广州荔湾的菜市场盘下一个5平米的档口。那是真正的现包现卖:当天买的菜、当天剁的肉,顾客隔着玻璃看得一清二楚。
这门生意能做起来,靠的就是菜市场档口式的信任。
但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中餐难以标准化的老问题很快找上门,近5000家门店不可能各买各的菜,于是中央工厂和冷链物流接管了上游,门店变成了“饺子提货点”。
袁记丢掉的,不是一道工序,而是它起家的核心竞争力。更拧巴的是,它还要装作没丢,因为消费者只愿为现包的饺子买单。
明档本该是袁记最宝贵的资产,可在认知分歧下,它可能会变成举证现场:阿姨包得越卖力,“馅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问题,就越扎眼。
当下,袁记对上市的渴望,已非常明显。
今年1月首次递表,7 月届满失效;仅过了十多天,就火速二次递表,刚刚通过聆讯。
袁记的急切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港股正在收紧对餐饮企业的估值——巴奴火锅三次折戟IPO;老乡鸡更是五战五败;即便闯关成功,日子也不好过,遇见小面上市首日股价破发27%,至今未恢复元气。
在市场如此挑剔的背景下,袁记依然要硬闯港交所,究竟是为了什么?
营业数据或许能给我们一些启发。
在第二次提交的招股书里,袁记云饺的营业额同比增长了40%,净利润更是大涨了176%,纸面数据非常好看。
但加盟商的冷暖却不尽相同。单店日营业额和客单价已三连降:营业额从2023年的5394元降低至2025年的4688元;客单价从26.5元滑落至22.5元。
开店数据更直观。2025年前九个月,新开481家、关闭160家,相当于每开3家就有1家关门。
反观蜜雪冰城,一样做的是“加盟-供应链”生意,人家2025年新开了14496家新店,关了2527家旧店,闭店率仅为袁记的一半。
袁记管理层显然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CEO曾表示:“我们也在探讨怎么让加盟商的投资回报期更短。”
因为加盟商赚不到钱,袁记总部也好不到哪里去。有媒体测算出,袁记门店每卖出一单,其最终落到总部的净利润仅0.91元……
在加盟商赚钱越来越难的时候抢着上市,究竟是为了企业发展募资,还是为早期投资人打开一扇退出的门?
这个问题相信看过招股书的人应该都有自己的答案。
做餐饮可以犯100个错误,但“名不副实”是死罪。
诚然,西贝和袁记的中央工厂,都不是法律规定意义上的“预制菜”,但消费者的感知至少是“半预制”。
“半预制”能不能宣传自己是“手工现包”?
这道题,贾国龙没答好,125天亏了5个亿。
现在,轮到袁记云饺了,请一定想好了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