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周末的北美电影市场，出现了一件破天荒的大事件。向来不掺和实体影院发行，哪怕是偶然为之，也对票房数据讳莫如深的流媒体龙头老大Netflix，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向统计机构上报了票房数据，让业内人士大呼意外。
促使Netflix打破惯例的，是由哈维尔·卡尔沃（Javier Calvo）和哈维尔·安布罗希（Javier Ambrossi）执导的西班牙影片《黑球》（La Bola Negra）。该片由西班牙诗人费德里戈·加西亚·洛尔卡留下的四页剧本生发开去，呈现不同时空背景下，三段虚实交融的故事，揭示酷儿群体的命运演变。《黑球》目前获得的荣誉包括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以及代表西班牙角逐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已被视为该奖项乃至奥斯卡最佳影片奖的有力竞争者。
《黑球》海报
此前，Netflix的电影很少会进入影院发行，目的多是为满足申报参评奥斯卡奖的硬性要求，偶尔也是为满足导演的心愿。如《利刃出鞘2》），或是看中粉丝市场（如《K-Pop：猎魔女团》、《怪奇物语》结局篇，即便愿意破例公映，其票房数据也都秘而不宣，只能靠行业媒体通过影院渠道，自行去做加法。
之所以不愿公布票房的原因，Netflix从未公开解释。不过，公司老总泰德·萨兰多斯（Ted Sarandos）向来看不上影院模式，多次公开表示电影院已是“过时的概念”，Netflix所代表的流媒体模式才是未来。更现实的原因也不难推测：相比传统电影大厂，Netflix和苹果影业这样的流媒体公司更看重的还是华尔街股票情势。一旦像传统电影大厂那样公开票房成绩，如果出现巨亏的作品，势必会引来华尔街分析师的落井下石，这最为Netflix所忌。因此，自2015年首次有作品短期在影院放映以来，Netflix就从未公布过票房数据。
《黑球》剧照
这次的《黑球》算是开了先河。上周末，该片在纽约、洛杉矶四家影院放映。据Netflix主动报告，其周末收获27.75万美元票房，平均每家影院的开画票房为69375美元。纵览在北美院线上映的非英语电影，这样的成绩已能排到历史第二，仅次于奉俊昊的《寄生虫》当年创下的单家影院13.1万美元的开画纪录。横向对比的话，同样是奥斯卡热门影片，在戛纳拿到最佳影片奖的《峡湾》，更早时候由霓虹影业推向北美市场，也是在四家影院上映，开画票房只有12.4万美元，平均下来，每家影院收入为31000美元，仅有《黑球》的一半。
西班牙知名女演员佩内洛普·克鲁兹凭借《黑球》获得奥斯卡最佳女配角提名的呼声很高。
接下来，Netflix还会把《黑球》的放映范围扩大至旧金山和多伦多，而纽约和洛杉矶的放映点，也会增加。预计到11月时，全美各地观众都能看到这部作品，其放映银幕总数将达到200至300块左右。值得一提的是，Netflix这次还让该片破例享有长达47天的院线窗口期，12月2日才会登陆自家流媒体平台。
就此，坊间大多认为，这标志着Netflix的战略性转变。在《黑球》之后，Netflix近期将推出的大卫·芬奇执导的《克里夫·布斯的惊险再冒险》、格蕾塔·葛韦格执导的《纳尼亚传奇：魔法师的外甥》、塔伊加·维迪提执导的动画长片《查理大战巧克力工厂》、彼得·伯格执导的《蚊子碗》以及丹尼·博伊尔执导的《墨》也会公布票房。未来，它或许还会像其他传统制片厂和流媒体同行一样，正式公布所有影片的票房数据。
Netflix斥资2.8亿美元打造的《纳尼亚传奇：魔法师的外甥》也将公布票房成绩。
事实上，Netflix这一变，可能还要追溯到去年年底的华纳收购案。当时，他们率先提出要收购华纳，为和后来居上的派拉蒙竞争，也为封堵悠悠之口，向来看不上院线模式的泰德·萨兰多斯开始向影院抛出橄榄枝，频频承诺会实行45天院线窗口期，以此打消外界疑虑，让他们相信Netflix也有能力运营像华纳这样的老牌制片厂。之后，虽然收购华纳功败垂成，但已经缓和下来的态度，再难恢复过往的铁板一块。
此外，Netflix自身的经营情况，如今也发生了变化。去年，Netflix营收增长16%，达到466亿美元，净利润则达到110亿美元。公司预计，今年的营收增速将有所放缓，增幅约为13%至14%。同时，公司资产负债表状况良好，拥有91亿美元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总债务为144亿美元，处于完全可控范围内。尽管如此，华尔街却并不怎么看好Netflix的发展前景。当前，其股价已落到了70美元一股，距离年内最高的107美元，下跌30%。
上周，Netflix进行了一轮大规模裁员，裁减约1000名员工。此外，公司高层忽然发生变故，加入已有十年，过去三年内担任公司首席内容官，即公司二把手贝拉·巴贾里亚（Bela Bajaria）突然被扫地出门。赋闲多年的前20世纪福斯影业高管彼得·赖斯（Peter Rice）被萨兰多斯请来，统领Netflix的影视内容创作。
媒体分析，Netflix的财务状况虽然毫无问题，但作品方面，电视剧领域久未出现像《怪奇物语》那样的爆款作品；电影领域，Netflix甚至已沦为二流、三流电影的同义词，本周又传出了大卫·芬奇与格雷塔·葛韦格跟Netflix电影主管林丹（Dan Lin）矛盾重重，后者也已遭到解雇。
最终，首席内容官贝拉·巴贾里亚和电影主管林丹或许成了“替罪羊”。相比之下，彼得·赖斯在电影和传统院线领域的资历更为丰厚。他的入局，是否会标志着Netflix的一次转身，恐怕还需时间来验证。
澎湃新闻记者 程晓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