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真的是第一次…应该也只有这一次。”
陈奕迅用这句话官宣他名为“Recording Sessions”的新一轮演唱会,时间从今年12月到明年2月,共26场“录音专场”,一场重录一张专辑,曲目完全不重复,场地选在仅有1181个座位的香港演艺学院,票价1280和980两档,歌迷先抽签,抽中才有购票资格。
大家都看懂了, 陈奕迅这次不是传统演唱会,而是大型的“唱片重录计划”,他将在现场完成26张过往唱片的重新录制,为了满足录制品质,不但选择仅有1000多个座位的剧院,还要求观众入场时封存手机,不能带任何摄录设备,在正式录制期间观众必须绝对安静,不能交谈、欢呼、拍手和跟唱。
而专辑市场往往都不到一个小时,无法撑起一场演唱会,除了常规曲目录制,陈奕迅还会在现场回忆创作点滴和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再加上不可能每首歌都一遍就达到理想状态,那么录两遍,现场歌迷就能听到两次。
陈奕迅算是开创了演唱会的先河,之前没有香港歌手用这种形式办过演唱会。陈奕迅对外的解释是:
最难超越的对手就是当年的自己,有些歌在当年只录过一次,时隔多年,人生阅历和嗓音状态都已改变,他希望通过这次重录,为这些经典作品注入当下的情感与感悟。
把这些冠冕堂皇的措辞先放一放,我来说人话,帮陈奕迅“翻译”一下。
巧妙“拿回”专辑版权
这应该是陈奕迅这次专辑重录企划的最重要原因,没有之一。
梳理陈奕迅这次重新录制的30张专辑(包含EP),是从1996年发行的第一张同名专辑,到2011年2月的《Stranger Under My Skin》,看懂这些专辑和这条时间线,陈奕迅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陈奕迅出道后签约华星唱片,双方合作持续到2000年,合作期内制作发行了《与我常在》《我的快乐时代》等共七张重要专辑。后续华星倒闭,林建岳接盘,但没有再继续开展业务。
之后陈奕迅和英皇娱乐合作五年,2005年转至目前的新艺宝/环球唱片,持续至今。
过往专辑的版权都归属当时发行的唱片公司,举例来说,《我的快乐时代》这首歌由林夕作词、林健华作曲,陈奕迅演唱,如果有其他歌手在演唱会上唱这首歌,不需要得到陈奕迅的许可,只要联系唱片公司和词曲作者拿版权就行了,如果用当时专辑发行的版本也是如此,陈奕迅分不到一毛钱。
反倒是陈奕迅,不管是开演唱会,还是其他商用的歌曲授权,自己都很被动,包括专辑售卖的收入,也都和他无关。
不要小看这部分收入,几乎是源源不断的,否则林建岳拿下华星,怎么可能在没有新业务开展的情况下继续运营呢?
陈奕迅肯定是想拿回版权,但直接要,唱片公司不会给;想买回来?不知道价格多少,陈奕迅应该也不想花这个钱。重新录制,等于是很巧妙的拿回版权。
法律逻辑上,演唱会现场录制是新版演唱,没有用原版母带,新录音制品的录音版权归“录音制作者”所有,只要当年没有“未经许可不得翻录”的限制,陈奕迅只需要取得词曲授权就不需要原唱片公司同意。陈奕迅既然官宣,说明没有“未经许可不得翻录”的限制,那么重新录制的新版版权独立成立。
从唱片公司到自己运营
那么又有一个问题。陈奕迅当前也属于环球音乐旗下的艺人,重录难道不是换个唱片公司吗?还真不是这么简单。
我敢断言,陈奕迅为了这次大型重录计划,已经苦心谋划了15年。演唱会的重录专辑选择证明这一点。
陈奕迅和环球合作了19年了,2023年刚完成续约。但这和他成立自己的制作公司不冲突。陈奕迅2011年自组了EAS Music音乐制作公司,公司成立后的专辑,就都由自己的公司完成制作,毫无疑问,至此他开始掌握版权。
再回看这次演唱会的30张重录专辑,其中既有华星时期、英皇时期,也有到环球后的专辑,区别在于,尽管是自己当前签约唱片公司,但版权在唱片公司那里毕竟不如回到自己手上,所以重录计划,刚好卡在2011年EAS Music成立之前,简单一句话:
版权不属于自己的专辑都重录一遍,已经属于自己的就没必要了。
重录收入独享,费用歌迷买单
这26场演唱会,说好听点是陈奕迅分享音乐,邀请歌迷见证重录专辑的诞生,和大家面对面聊一聊创作点滴。
说难听点,则是重录需要钱,又不想自己出,于是就从歌迷口袋掏钱。
粗略算一下,26场每场1181个座位,共30706张票,按照平均票价1000元计算,票房收入超过3000万。去掉七七八八的成本,应该也够陈奕迅从词曲作者那里买版权的费用了。
但是,这笔钱不论多少,陈奕迅应该是不想花,就想着开演唱会两全其美,让歌迷买单。
毕竟录制专辑最好的环境,肯定不是剧院,而是录音室。完美环境、专业设备、分轨录音,后期再混音是最佳流程。歌手在录音室里戴着耳机全情投入,没有一点干扰。
而现场录制,座位少也好、收手机也罢,还是要不断放宽要求、降低录制品质,没有手机声有没有咳嗽声?没有观众拍照,现场要不要录音录影?现场有观众要听到歌声和音乐声,是不是不可能像录音室里那样人声和伴奏完全分离,最终效果怎能完美?
写到这,作为陈奕迅多年歌迷,也觉得未免有点贪婪、既要又要。
其实哪怕在录音室重新录制这些专辑,陈奕迅也不会亏。
毕竟后续出新专,不管实体碟还是现场收费都不愁卖,肯定能收回录制成本,而且自此以后,这些更新的专辑后续收入就都归他自己公司了。可他就是不想出录制的钱。
当然,不用说26场,这样的重录现场,就算陈奕迅做260场票也是供不应求的。我刚经历了刘德华演唱会的抽签,7.5万张票没抽到,陈奕迅的也很难抽到。存在即合理,歌手愿意做、歌迷愿意买单就没毛病,看陈奕迅的重录现场,总比几万块买流量明星的演唱会票更值得。
再往远了说一点儿。已经52岁的陈奕迅,演唱技巧固然很好但嗓音和体力已经过了巅峰期,好在还具备专辑重录的可能。老一辈的张学友、谭咏麟等受体力下降、声带老化的影响,失去重新录制的意义。但陈奕迅此举可以被后辈歌手们效仿。法律是死的,多年来歌手都是按照既定规则,被唱片公司拿捏专辑版权,注册公司不难、组建录制团队也不难,陈奕迅这次成功后,相信不断会有歌手跟进,音乐行业有望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