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利·圣克莱尔厌倦了人们总是问她关于马斯克的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人们把我当成埃隆的心理分析师。”她在九月份接受《纽约时报杂志》采访时说道,“他们想知道,‘和他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或者他们会说,‘没多少人有机会和他单独相处过。’”她叹了口气,“这真是烦人又费劲。”
不能责怪他们提出这个问题。圣克莱尔曾是一位保守派意见领袖,她在2024年为马斯克生下了一个孩子(当时,她与前任育有一个孩子)。今年秋天,她在亚历克斯·吉布尼执导的近四个小时的纪录片《马斯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这部纪录片讲述了这位世界首位万亿富翁的故事,而她也提出了更为紧迫的观点。
“这关乎我们社会更深层次的腐败,我们把资本等同于道德。”她说,“如果一个人有钱,我们就会给予他某种程度的社会和个人信任。”
马斯克没有回应置评请求。此前,TMZ报道称,圣克莱尔拒绝了一份价值4000万美元的保密协议。对此,马斯克在社交平台X上回应称:“她从未收到过这样的提议,而且她一向有散布虚假说法的历史。”他还发文批评吉布尼的纪录片,称:“吉布尼只是把一群对我心怀不满、或根本不了解我的人拼凑在一起,编出了一份讨伐名单。”
吉布尼于2025年12月首次见到圣克莱尔。他在邮件中表示:“除了马斯克对生孩子的痴迷之外,阿什利在2024年美国大选期间也近距离观察了整个过程,能够告诉我一些我此前并不了解的、有关马斯克行事动机的事情。”
以下为圣克莱尔接受《纽约时报杂志》特约撰稿人科拉莉·克拉夫特访谈内容的节选:
问:参与这部纪录片,你有没有感到紧张?
答:没有。我看过亚历克斯的一些纪录片,比如《拨开迷雾》(Going Clear)。我喜欢他无所畏惧的风格。他一直以来都很尊重事实和叙事。
问:你看过这部电影了。观影后有什么感受?
答:让我既感到欣慰、又觉得可怕的是,不同人的叙述竟然如此吻合。我、贾斯汀(马斯克的第一任妻子)、萨姆·哈里斯(新无神论哲学家)和杰弗里·辛顿(被称为“人工智能教父”)——我们与埃隆相处的经历有很多相似之处。
我认为,如果你能够把一些从未彼此交谈过的人放在一起,发现他们讲述的故事竟然如此一致,那就说明这是真相。
问:2023年你认识马斯克时,自己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答:我当时在一家保守派新闻网站《巴比伦蜜蜂》工作,是一名单亲妈妈。我也有自己的公众形象,主要是在推特上发表支持MAGA的言论。
埃隆在推特上关注了我,然后主动给我发私信。
问:他关注你时,你是什么感受?
答:我觉得人们并不理解,当时埃隆与任何人互动,都会引来多少关注。MAGA阵营里的一些人马上给我发短信祝贺。很快就有人说:“她要成为他的下一个孩子的妈妈了。”
当时我马上就要满24岁。
问:你们第一次线下见面是什么时候?
答:我们一直在推特上私信聊天。后来,在接受《巴比伦蜜蜂》采访时,他问我:“想不想去罗德岛州的普罗维登斯?”
不到一个小时,我就登上了他的飞机。在普罗维登斯,我们住进了同一间酒店房间。他听着一档关于忽必烈的播客睡着了。整个经历都非常超现实。
问:当时你们之间是一段恋爱关系吗?
答:我会说,那是一种情感上非常亲密的关系。我们每天都有联系。
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当时,他被视为言论自由的救世主,而我也深陷于这种崇拜之中。我想,我们之间多少存在一些偶像崇拜的成分。
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讨论要孩子的?
答:2024年1月,我们去圣巴泰勒米岛度假。他对我说:“你应该生10个孩子!我们生一个吧。我唯一有限的资源就是时间。”
问:这番话对你意味着什么?
答:我当时想要更多孩子,所以这就意味着我必须要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一直供养孩子们。此外,在MAGA群体内部,单身妈妈会被视作个人品行上的污点。所以,能有这样一个右翼阵营的中坚力量,对我(多生育)这个选择给予充分认可——这对我意义重大。
问:你当时有没有犹豫过?
答:直到我怀孕后,看到埃隆和格莱姆斯(他们育有三个孩子)之间的抚养权纠纷,我才意识到:“我必须保护自己。”

阿什利·圣克莱尔
“如果你想得到任何经济支持,就签下协议”
问:你是什么时候收到保密协议的?
答:当时我产后两个月。埃隆的财务经理兼亲信贾里德·伯查尔通过 Signal 的阅后即焚消息功能,把这份文件发给了我。
我们之间没有正式的财务协议,所以在那个时候收到这份保密协议,我的感觉就是:“如果你想得到任何经济支持,就签下它。”
问:协议的具体条款是什么?
答:我必须永远不能谈论埃隆,也不能谈论任何与我们关系有关的事情,而且这些条款甚至会延伸至我的继承人。
我可以告诉我们的孩子谁是他的父亲,但不能告诉我的另一个孩子,也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
他提出一次性支付1500万美元,然后在21年内每个月支付10万美元。
问:但你最终决定不签。
答:对我来说,这更多是一个道德问题,而不是法律问题。
我告诉贾里德,我不能签署这份协议。他回应说:“为什么?听起来你是想把自己的言论当作武器。”
我告诉他,孩子的尊严不是可以拿来交易的商品。
问:马斯克本人和你谈过这份保密协议吗?
答:没有。
“其他人无法发声,这也是我出现在纪录片中的原因之一”
问:如今,你成为吉布尼这部纪录片中的重要人物。
答:人们需要明白,我之所以在纪录片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部分原因是其他人无法发声。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忽视这一点。
我并不想公开谈论这些事情,也不想接受现在这样的采访。但存在一张由多份保密协议编织而成的网。我觉得自己有道义上的责任,讲述亲身经历。
问:谈谈你逐渐远离MAGA阵营的过程。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答:这个过程是慢慢发生的,后来又突然加速了。
有些时候,我看到一些事情,觉得无法接受——比如厌女、种族主义——但那时的我很懦弱。
问:对于那些认为“她只是因为被右翼阵营抛弃了,所以才转向左派”的人,你有什么回应?
答:我并不傻。我很清楚,当我公开反对埃隆时,会发生什么,而我也接受这个结果。
在我怀孕之前,有一段视频,我在里面说自己并不是保守派。所以,早在那之前,你就已经能看到我与保守派建制派之间出现裂痕。
问:你过去发表过许多针对跨性别群体、带有种族歧视和厌女倾向的言论。你的公众形象是否损害了其他人的利益?
答: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近,我收到一条通知,得知一些医院正在停止提供性别肯定医疗服务。当我读到这条消息时,我感到无比懊悔。
我知道,即使没有我,这种情况可能也会发生,但我仍然为自己曾经发挥的作用感到内疚。
问:你如何看待自己如今的角色?
答:经历了多年的宣传与谎言,在MAGA阵营中参与了将近十年之后,我现在唯一应该做的,就是诚实,并为自己的孩子树立榜样。
我的任务不是重新塑造一个关于自己的新叙事。
我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接受问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