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希望2026年中报出来后,市场倒吸一口凉气。
营收555.89亿元同比增长7.68%,归母净利润却亏了17.02亿元,同比由盈转亏。算上2021年亏掉的96亿,过去五年新希望累计亏损超过150亿,市值从巅峰1800亿跌到不足400亿,蒸发了1400亿。
更扎眼的是对比。同行业牧原亏61亿、温氏亏44亿,新希望亏损金额排不到第一,但负债率70.7%,远高于牧原的54.18%和温氏的58.94%。短期借款118亿,半年财务费用9.45亿,现金流压力在头部猪企里最重。
很多人把这笔账算在猪周期头上。刘永好自己也说,这一轮周期早已今非昔比,行业格局变了,周期形态拉长了,外部需求也弱了。
猪周期确实是行业共性问题,但同样面对10块钱的猪价,三家企业的处境截然不同,说明问题不只是周期。
真正的分水岭在2020年
2019到2020年非洲猪瘟暴发,猪价飙升至40元一公斤,全行业疯狂扩产。刘畅在2019年底到2020年初,大手笔审批多个养猪项目,总投资超百亿,大规模发行可转债和银行贷款,全速扩张生猪养殖产能。那两年新希望确实赚了钱,两年盈利近百亿,刘畅的声望也达到顶峰,被称作中国最成功的企二代。
问题出在退潮之后。2021年猪价从30多元一公斤砸到十几块,新希望养猪板块一年亏掉96亿,资产负债率从2016年的32%飙升到2023年的72%,负债总额接近千亿。
2023年刘畅启动瘦身计划,禽产业链51%股权卖给中牧集团,食品深加工板块67%股权转让,民生保险、饲料厂等十余家子公司接连出售,才算把公司从ICU拉回普通病房。
回过头看,2020年的激进扩张,是刘畅接班后面临的第一次重大战略抉择,也是代价最大的一次。
这不是刘畅一个人的问题。
中国家族企业二代接班,几乎都绕不开扩张陷阱。
第一代创业者靠吃苦、敏锐和敢拼打下江山,对周期有本能的敬畏,知道钱难赚、亏起来快。二代接手时往往赶上行业上行期,企业盘子已经做大,银行愿意放贷,资本市场追捧,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觉得父辈那套保守打法过时了,自己有国际视野、懂现代管理,可以更快更大。
刘畅的履历堪称二代接班范本。14岁赴美求学,回国后化名李天媚在基层历练十年,从饲料厂到养猪场轮转,连总经理都不知道她是集团公主。刘永好还专门请来陈春花做联席董事长,扶上马送一程。这套安排不可谓不精心,不可谓不稳健。
可即便做了这么多准备,真到了周期高点,扩张的冲动还是压过了风险的警觉。
这里面有两层压力。一层是证明自己的压力。二代接过来的不只是职位,还有外界的审视。老一辈打下的江山,你接过来要是守成不变,市场会说你没本事。要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要证明自己比父辈更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扩张,就是增长。另一层是团队的压力。跟着你干的人,都盼着新领导带来新气象、新机会、新空间。你一上来就收缩、就保守,队伍不好带。
这两股力量叠加,再赶上一个上行周期,决策很容易就偏了。
刘永好在最近的采访里给刘畅打80分,说扣掉的分主要是面对重大变革的决断力还有提升空间,多方资源与人脉的协调斡旋新一代也还可以做得更好。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周期高点的扩张决策,显然是扣分项。
传统民企代际传承的困境,从来不是继承人够不够努力、够不够聪明的问题。刘畅足够努力,也足够聪明。隐姓埋名十年基层历练,扛住了2021年以来的连续亏损,推动瘦身计划降本增效,这些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困境在于错位
首当其冲的是最普遍的经验错位。父辈穿越了几轮完整周期,见过真正的寒冬,骨子里有风险意识。二代接手时往往处于顺境,没经历过生死存亡的考验,对周期底部的残酷程度估计不足。
二是激励错位。父辈创业是从零到一,活下去就是目标。二代接班是从一到十,做大做强才是政绩,这种激励结构天然偏向扩张。
三是权威错位。父辈在企业里说一不二,想踩刹车就能踩住。二代刚接班时威望未立,即使想收缩,也要顾及老臣的态度、团队的情绪、市场的评价,决策容易被裹挟。
新希望不会倒。AAA的主体信用评级还在,近800亿银行授信只用了55%,饲料业务和海外业务还在赚钱,经营现金流还是正的。猪周期有下行就有上行,只要撑过底部,回暖只是时间问题。
但1400亿市值蒸发、150亿真金白银亏掉,这笔学费足够沉重。刘永好说爬坡越多韧性越强,话没错。可有些坡,本来可以不用爬的。
二代接班的考题,从来不是顺境里能跑多快,而是风口来临时能不能踩住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