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帝国数据银行发布了一份调查，截至今年6月，进驻中国的日本企业共10118家，比2024年少了22%，比2012年14394家的峰值少了三成，创下2010年调查开始以来的最低纪录。日本方面把原因归结为三个词：中日关系恶化、房地产不景气、中国经济放缓。

数据本身没毛病。10118家、减22%、峰值降三成，都对。新设企业1221家，是历次最低；撤离或下落不明的4137家，是历史新高。这一增一减，说明日企在华确实在收缩。可收缩的原因，日本方面的归因，漏了最重要的一条。

细看这个数字，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结构。新设的日企只有1221家，创下历次调查最低；撤离或下落不明的有4137家，是历史最高。新进的不来，旧的一个个走，两头一起失血，才把总数压到了10118家。这说明日企在华，已经从扩张期，正式转入了收缩期。帝国Databank自己也判断，中长期看，为降低对华依赖，合并或关闭当地法人的动作还会加剧。

归因偏了，三个中国的词盖住了三个日本的问题

先看归因本身。日经中文网的报道，把日企撤离归咎于中日关系、房地产、经济放缓这三个中国的因素。可帝国Databank自己的完整报告，其实还提到了另外两条：中国劳动力成本上升，以及与中国企业的低价竞争。只是这两条，被日方报道有意无意地淡化了。

把中国的问题放在主因的位置，把日本企业自己的问题一笔带过，这不是客观，是选择性归因。真正让日企离开的，恰恰是被淡化的那几条。

第一条，是很多日企已经打不过了

大量日企撤离，根本原因是竞争不过中国本土企业。把数据摆出来就清楚了。本田在中国的销量，从2020年的162万辆，一路跌到2025年的64.5万辆，五年腰斩还不止。夏普、东芝的家电业务，早被中企收购。液晶面板，中国占了全球六成，日系品牌几乎退出大众消费。造船，中国拿下了全球八成的新船订单，日本被挤出了第一梯队。机床，中国中高端自给率从30%提到了70%，日本机床在华份额暴跌到15%。

这些企业，不是被中日关系恶化赶走的，是被中国企业的性价比、迭代速度和成本优势，一点点挤出市场的。它们在中国赚不到钱了，自然要走。这是市场竞争的淘汰，不是外交关系的错。

反观中国这边，产业优势是全方位的。新能源汽车，2025年中国出口709.8万辆，连续三年全球第一，其中新能源出口261.5万辆，同比增长103.7%。2026年上半年，每十辆出口车里，接近五辆是新能源。欧洲市场，中国新能源份额已经冲到17.7%，意大利更是超过四成。光伏组件，中国产能占全球八成五，从材料到装机全链条垄断。这种规模和效率，不是日本企业能扛得住的。

第二条，是旧模式走不通了

早年日企来华，很大程度是冲着中国便宜的劳动力和宽松的环保成本来的。现在中国劳动力价格上去了，环保要求严了，那些靠低要素成本吃饭的日企，自然没有了生存空间。帝国Databank自己也承认，日本企业进入中国的目的，正在从低成本生产，转向高附加值制造和研发。说白了，靠便宜要素赚钱的老路走不通了，搬走、关闭，是必然。

这一条，日本方面也选择性忽略了。把产业升级带来的自然淘汰，包装成中国的环境恶化，说不过去。

第三条，是日本在新赛道落后了

这里有个更扎心的反差。光伏、新能源汽车、人形机器人、人工智能这些赛道，日本其实是全球最先布局、最先突破的国家。夏普、京瓷上世纪90年代就量产了光伏，2001年日本光伏全球占有率超过45%。丰田1997年就推出了全球首款混动车，氢能专利一度占全球76%。可这些先发优势，一个都没守住，全被中国接了过去。先发却失守，这比单纯的落后，更能说明问题。

更根本的，是日本在战略性新兴产业上全面落后。新能源汽车，中国全球份额59%，日本只有3%。光伏，中国产能占全球80%以上，而光伏这个赛道，最早是日本夏普、京瓷量产起来的，如今日本基本退场。动力电池，宁德时代加比亚迪，全球份额超过一半，曾经一家独大的松下被远远甩开。工业机器人，中国的安装量已经占全球59%。AI和无人技术，日本更是被中美甩在身后。

还不止新能源。氢能源，日本深耕三十年，手握全球最多的氢燃料电池专利，可商业化迟迟推不动，市场没起来。人工智能，日本上世纪90年代到2010年的AI论文产出曾稳居全球前三，如今大模型、算力、应用生态，全被中美主导。人形机器人，本田ASIMO当年是天花板，可2026年日经实测拆解中国宇树的机器人后，日方工程师亲口承认，中国产品的集成度、商用落地、算法迭代，已经全面超越日本。这些曾经的优势，一个个都丢了。

日本在新赛道的落后，直接造成一个后果：日本企业没有新的增量业务，可以拿到中国来发展。来华日企的减少，一部分是存量竞争失败，一部分是增量根本没有。这才是日企撤离更深层的原因，也是日本研究机构最不愿承认的一点。

日本的失败，根子不在技术，在产业生态和迭代节奏。日本制造讲究零瑕疵再上市，研发周期长，供应链分散。中国珠三角、长三角集齐了全链条配套，一个机器人零件改样、调试、量产，最快48小时就能落地，日本研发周期比中国慢一倍。技术锁在实验室里落不了地，再多专利也是纸上谈兵。这才是日本手握好牌，却输掉整场产业博弈的真正原因。

这不是环境问题，是实力问题

把这几条串起来看，结论就清楚了。日企撤离中国，确实有中日关系、房地产、经济放缓这些因素，但把它们当成主因、甚至唯一原因，就失之偏颇了。更根本的是，日本企业在中国市场，从曾经的技术领先者，变成了竞争者，甚至落后者；从靠低成本赚钱，变成了赚不到钱。

这是一个客观的市场淘汰过程，是日本自己在新兴产业上技不如人的结果，怪不到中国经济头上。把一个产业竞争的自然结果，包装成中国的经营环境恶化，既不客观，也有失公允。

日本真正该做的，不是把锅甩给中国，而是正视一个现实：在新能源、人工智能、无人技术这些决定下一个十年的赛道上，日本已经落后了。当追赶者变成了领先者，领先者还停留在过去的归因逻辑里，那日企在华的数量，恐怕还会继续往下走。